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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福音第十五章

 

马可福音15:1-32

“衪救了别人,不能救自己”(可15:31),这句话是以色列人的那些宗教领袖祭司长讲的。那时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文士等人。马可特别告诉我们,他们是彼此在讲论这话。但是,显然聚集在四周的百姓也可听到。这句话显明了当时以色列人属灵和道德领袖们对耶稣的看法。正如马可所特别记载的,他们讲这话是在讥诮祂,是在戏弄祂。

这一点从他们下面所说的话可以更清楚看到,“以色列的王基督,现在可以从十字架上下来,叫我们看见,就信了。”这些话充满了轻蔑和污辱。就在几个钟头前,耶稣曾经在大祭司面前严肃起誓,自称为基督,后来祂又在罗马的总督彼拉多面前,同样严肃的自称祂是以色列人的王。让这位基督,这位以色列人的王从十字架上下来吧!然后请再注意他们那种讥讽的语调,“叫我们看见,就信了。”祂经常呼召我们要信,又宣告说,除非我们信,否则我们要死在我们的罪中。现在让祂给我们一个证据,我们就可以相信。这是一种轻视的话,这话残忍邪恶。即使他们的话是真的,在这种情形下讲出这样的话来,也是令人难以想象,令人震惊的。请注意,他们承认了一件事,“衪救了别人。”那是一件事实。甚至连他们也不否认。在耶路撒冷,在全国各城、各乡,到处都有蒙祂拯救的人:瘸子能行走,瞎眼的能欢天喜地的看到白日的光辉,哑吧能够说出赞美主的话,长久受重病折磨的男人,受血漏苦害的女人也得了医治。“衪救了别人。”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事实,没有人能提出抗议。既然如此,在这时刻,即使祂不能救自己,他们也不应该讥笑祂。就算如同他们所相信的,祂自称为弥赛亚这件事是不对的,他们也应该用比较合乎人情的话说,事情已过了,算了吧,让祂安静的死吧!然而却不然,虽然他们有文化的教养,他们还是如此残忍,在祂频临死亡的边缘,他们竟还骂祂,“衪救了别人,不能救自己。”

这些属灵和道德领袖所讲的话具有启发性。它吸引我们注意当时耶稣的光景,它使我们看祂并思想祂。这些话也具有另一个启发性,它们显明了这些讲话的人心中的无知。他们讲这些话嘿是出于轻视、恨恶、和无知,但是在不知不觉间却说出了有关祂的一个最崇高的中心真理,“衪救了别人,不能救自己。”

首先让我们以他们的立埸来看祂,然后思想他们的双重错误,最后思想他们看见,却不了解所带来的结果。

首先我们要试图以当天那些人的立场来看祂。这段经文中有两个丑陋的词句。他们所到的祂是一个“被定罪”和“被处死”的人。我们不必详细思想那些细节的事。我越来越觉得,要了解发生在基督身上这些事,必须跟福音书的作者一样,以严肃、静默而尊敬的态度来看他。福音书作者对于实际上他们怎样钉祂十字架,没有详细的描写。这些福音书的作者提到了这件事时,都轻描淡写的带过。我彷佛觉得他们只是轻声的说,“他们钉祂十字架。”我希望历世历代的艺术家们也能保持这样的安静。我希望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耶稣被钉十字架的画像存在。

虽然我说我们不要思想太多细节方面的事,但我们不要忘了这阴暗的背景:祂被定罪,祂被处死,高高的挂在罗马人的刑具十字架上。显然祂是与其它两个罪犯一同被钉的。这就是天他们眼中所看见的祂。祂是一个被定罪的人。最高的宗教法庭已经定祂犯了亵渎神的罪。他们要巴拉巴,不要祂。这是那些受到祭司们耸动的群众的要求。这些群众普通的群众一样,浮躁不稳定。愿神怜悯那些必须倚靠群众的人。最后他们看见祂交给政治上有权柄的人,就是本丢彼拉多的手中。

在祂叫拉撒路从死里复活以后,同样的这一群祭司长和领袖们就聚集公会讨论。他们讨论的题目是我们当怎么办呢?每一个人都要跟随这个人去了,除非我们设法制止祂的影响,我们就要失去了罗马政府所给予我们的权利和地位。(至少他们心中是这么想的。)住那个时候,大祭司该亚法曾说过,“你们不知道什么,独不想一个人替百姓死,免得通国灭亡,就是你们的益处。”约翰看到了更深一层的意义,因为他记录了这事以后,又有一句补充说明,“他这话不是出于自己。”因为该亚法的话实际上的意思是,我们必须除掉祂。为了政冶上的原因,我们必须除去祂。就因为这个理由,他们才把祂带到彼拉多那里。也就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彼拉多把祂交给他们。祂被定罪是为了他们政治上的利益所必须的。

如此,我们看到祂和罪犯一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祂被视为危害了罗马的统治,祂被视为是神的敌人,对当时百姓有不良的影响。这样,我们以当时那些人的眼光来看,祂被处死了,祂的身体被摧毁了,祂的灵魂被除掉了,这世界已经除掉了祂。祂的双脚在过去三年中,行走了那么漫长的路,祂的双手曾经祝福了那么多人,触摸了那么多病人,使他们得着健康,使死人复活,使受苦的有欢乐。他们绑住了祂的这一双手,这一双脚,将其钉在十字架上。祂的耳朵一向敞开倾听人吐露苦楚,祂的双眼一向流露出温柔和能力的光芒。如今祂被挂在那上面,耳朵渐渐沉重听不见,眼中的神采渐渐的消逝。过去人们经常听到的声音,很快就静默下来了。他们摧毁了祂的肉身,除掉了祂的灵魂。撒都该人可能会否认祂有灵魂的存在,法利赛人却相信祂有灵魂。不过他们以为祂的灵魂已经进入阴间,就是那些死去的人居住的地方。终于他们除掉了祂。就在那个时候,他们说,“衪救了别人,不能救自己。”

现在让我们看他们双重的错误。首先是他们实际上的错误,其次是他们属灵上的错误。

论到他们实际上的错误,让我们暂时忘掉我们所了解的本段经史中所含有的那些属灵的意义。读这段经文而要忘掉它的属灵意义,即使在最初的阶段,也有点不容易。他们说,“衪救了别人。”他们承认了这个伟大事实。他们又说,祂“不能救自己。”这是一个强烈的宣告,但是他们错了。即使他们的话真是由衷而发,他们也全然错了。事实上耶稣在这段期间,可以很容易的救祂自己。祂被挂在十字架上,并不是他们胜过了祂,并不是他们抓住祂,关住祂,钉祂十字架,鞭打祂。祂被挂在十字架上并不是他们的胜利。耶稣有三个方法可以逃避十字架。祂可以借着和彼拉多办外交,来逃避十字架。彼拉多真是诚心想寻找某个理由来释放祂的,只要耶稣讲一句话就够了。一句外交上的、策略性的话,就可以使彼拉多另作安排,而祭司们所作的那一切,就都是无法说服彼拉多去作他所作的事。最后彼拉多必须那样作,乃是因为耶稣的安静,因为祂那英雄式的安静。在那时刻,耶稣确实对彼拉多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另一本福音书所记载的,耶稣说,“若不是从上头赐给你的,你就毫无权柄办我。”祂原来是可以逃避十字架的。

祂另外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逃避十字架。我们若了解当时的气氛,就可以看到这个方法的可行性。祂可以借着向群众提出他们所喜欢的呼吁而逃避十字架。群众不久以后就呼喊说,“钉衪十字架!钉衪十字架!”这呼声不过是像鹦鹉一样。他们只是重复他们所听到的话。祭司长们已经诱劝了他们。任何人只要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控制群众的情绪,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左右群众。而那些群众这样呼喊了以后,个别回到家时,可能都会为他们所作的感到后悔。群众是受到了祭司长们的诱劝,因为祭司长已经先耸动了他们。假定耶稣先对群众发出呼吁,情况可能完全改观。领袖们避免在当节的日子捉拿祂,因为他们明白群众的心理。他们说,“当节的日子不可,恐怕百姓生乱。”他们清楚的知道,只要祂站起来对群众开口说话,群众就会把祭司长赶到一边,把祂拯救出来。但祂没有这么作,祂没有救祂自己。

论到这一点,我还必须更进一步的加以说明。祂并非与你我一样,全然只是一个人。祂不必借着与彼拉多办外交,不必借着向群众提出呼吁,还是可以因着神的震怒,神对祂仇敌的毁灭而逃避十字架。请听前此不久,祂对一个门徒所说的话,“你想我不能求我父,现在为我差遣十二营多天使来么?”我知道这样讲有点危险,我知道我的思想有限,可是我和撒都该人不一样。我相信天使和灵魂的存在。所以思想到眼前这一幕,我可以想象到天上的众使者,必然按耐不住要下来拯救祂。只要祂的眼睛看一眼,祂口中说一句带着能力的话,就可横扫彼拉多、众祭司和群众。祂本来是可以救祂自己的。

这事的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就是他们属灵的错误。祂不能救自己,其实祂的不能正是从祂的能力而来的。祂的软弱正是祂力量的结果。由于祂的刚强,祂可以不救自己;由于祂的刚强,祂可以不和罗马总督办外交;由于祂的刚强,本来祂一呼吁就可把群众变成祂的朋友,祂却不这么作;由于祂的刚强,祂才能限制自己那无限的能力,降卑顺服。祂不能救祂自己。

那么在软弱中如何表现出能力呢?在无能之间如何表达出能力呢?要回答这问题,我要指出有关主耶稣的一些事实,以便和刚才所提出的那些祂可以逃避十字架的方法作对照。

祂没有使用外交手段,却是与神合作。虽然明知祂所可能遭遇到的一切,祂还是遵行真理,沿着永琲犒D路前进,下定决心面向圣洁和光明的方向直奔。这里我们进入了雾中,这里我们进入了奥秘里面。然而通过那雾,却显露了光明;通过了那黑暗的奥秘,启示却来临了:祂是在和罪相斗争,甚至到流血的地步。因为那是神的道路,因为在神的计划中,祂惟一的道路就是被杀死。惟有借着这样可怕的奥秘,才能毁灭罪恶。祂绝不想用任何方法逃避这道路。不管那道路何等黑暗,那时刻何等奥秘,祂还是与神合作,遵行基本的真理。由于祂的刚强,祂才能软弱以致于死。

再说,从天然的层次来看,祂显然可以借着第二种方法逃避十字架,就是向群众提出呼吁。祂不这么仵,因为祂的作为是不同于人的。祂和罪人有分别,祂不受他们聪明的影响,不被他们多数人所左右。为了罪人的缘故,祂只能与神合作。如果我们暂时不看这一幕,转而看人类历史经常出现的那些人,也许对这一点就能有更好的了解。这些人必须走同样的道路,虽然他们所遭受的程度比不上耶稣,但是他们必须顺服的原则也没有两样。这些人创造了他们的时代,他们使这世界的景况更光明、更美好、更纯洁。这一类的人必须单独屹立,为了人类的好处,他自己必须和人类分离。他们走上了新的髑髅地,因为在这髑髅地上,他们得到了启示。同样的,耶稣离开了群众,祂不要求他们的帮助。祂不向群众提出呼吁,这是为了他们的好处,为了以后可以从他们得着一个更真实的判断,更公义的支持和更神圣的赞同,祂不对他们有任何的要求。为了人类的好处,祂必须单独践踏酒醡,祂必须英雄式的和人类分离。

再则,如果我们真正要寻求得着祂能力的秘诀,我们最后基本上还是必须在祂的作为上找。那一天,祂原来可以因着神的震怒而发的毁灭举动,逃避十字架;然而因着神的爱,祂甘愿接受十字架,为的是要成就神的救恩。祂仍然在神旨意的管理下活动。我们可以看到,正如祂拒绝用外交手腕,正如祂为真理的缘故不与群众附合而昂然独立,这里祂也是沿着基本而永琲滲u理之路线前进。这里祂不是与神冲突,而是与神合作。祂不能救自己,因为祂与神共同有一个双重的决心,就是决心要击打、败坏、毁灭罪恶;就是决心要医治、高举犯罪的人类,并使他们成为尊贵。并不是他们的审判或是仇敌的残忍抓住了祂,而是祂丰盛的爱控制了祂。正因为祂不能救自己,所以祂才能救别人。

最后,我们要看他们所不了解的一件事。他们亲口所说的那句话,正表达了全部的真理。耶稣那态度带来的结果是什么?祂救了别人。也许把他们的话稍微改变一下,我们就可以更清楚看出这些人所不了解的那个基要真理。我们并不是要改变他们的基本思想,我们只是要改变一下他们所用动词的时态而已。他们说“衪救了别人”,这是过去式,是他们在回顾祂所作的事。“衪却不能救自己”,这是现在式,那时他们看到的是十字架上的祂。而现在我们向后看祂在十字架的这一幕,我们用过去式说,“祂当时不能救自己。”但再看今天的情形却可以用现在式说,“祂现在却在救别人。”虽然他们不了解这一点,甚至门徒们当时也不了解。但是不久以后光就来到了,而那些记录这些事的人,经常在字里行间表现出他们过去的无知和后来新得的光照。事实上凡是蒙祂拯救的人,都是祂用那可以救自己的能力所拯救出来的。祂曾经开了瞎子的眼,医治了手枯干的人,祂叫患热病的人好过来,祂恢复了人身体的健康。但这一切都是因着祂自己的怜悯和救赎而行的。我再重复一次,新约的作者们后来才了解这一点。我想到了马太所记的一段经文,那段经文中他记录了那一天黄昏在海边发生的事。当时人们从各城各乡把病人带到祂那里,祂都一一医治了他们。如果马太当天晚上就写下那记录,他的笔调一定会充满了惊奇和讶异。但是后来马太看到了他以前所看不到的事。(他是在基督复活以后才写下他的记录。)他说耶稣治好了一切有病的人,然后加上一句,“这是要应验先知以赛亚的话,说,衪代替我们的软弱,担当我们的疾病。”在祂医治肉体疾病的背后,有主属灵的怜悯。我以敬畏的心宣告,那一位拿撒勒人,若不是拥有被人讥笑辱骂时还可以不救自己的那种能力,就不能医治一个病人,无论是小孩或成人。

现在我们要思想祂所看到的未来。祂不能救自己,因为祂不愿救自己。我们要问这件大事所产生的后果是什么?思想这事实,我们要把自己限制在这件事的气氛之内,要用软弱来衡量能力。我们要再一次看祂可以逃避十字架的三个方法,然后我们要思想从这三个天然的方法所产生三个超自然的结果。祂原可以借着外交手腕逃避十字架,然而祂却宁愿遵行简单的真理;祂原可以借着提出公开呼吁逃避十字架,然而为了要救赎全世界的人,祂却不愿附和群众的要求;祂原可以使用神震怒的能力逃避十字架,然而祂却仅以神的爱和怜悯为念。

结果如何呢?祂把权威建立在真理的根基上,而不是建立在松懈的沙土上。耶稣基督不是用外交手腕,也不是用妥协的方法管理人。关于耶稣基督,一件最令人恐惧害怕,但也是最令人蒙福的事实乃是,祂不与人妥协,祂不用外交方法和人打交道。祂不会说你给多少,祂就以多少回报。祂不会和人讨价还价。在耶稣的统治下没有“外交”一词。日子快到了,虽然还没有来到,但一定会来的。那时授给基督徒的一切权柄都不是建立在外交上,而是在真理上。按着基督徒对这宇宙的了解,对这世界的看法,最后的权柄都在于神。那时一切的能力都是出于神,且是为了人的好处。我不是说一切的外交都是不真实的,但是办外交常常有不真实的危险。英国这个国家巳经办了很多外交关系。但是我在想,如果能让一般人对整个国际有件的全部事实有完整的了解,英国的外交可以办得更好。我们需要的是单纯的事实,而不是半真半假的陈述。日子将要来到,事实上我们现在正缓慢的向着那日前进。也许我们要经过各种灾难、激变、血、火和烟硝的阶段,祂却要一路引导。祂就是那一位可以不救自己,却能救别人的人。

结果借着这个举动,祂预备群众用智慧和爱心来拥护祂。祂预备了一群蒙赎回、被救拔的人,他们不久以后就要顺服于祂真理的权威,尊祂为主。人很快就会被群众遗忘的。人死了,还有谁会想念他,关心他。一个先知过世以后,十年之内也许偶尔会有人在报纸上投书提醒人:他的坟墓被人忽略了。如果一个人只有依靠群众的看法,愿神怜悯那人。然而日子就要来到,那时各国、各族、各方、各民,人都要忘记他们中间的差别,同声高唱一首伟大的歌,就是赞美以马内利,万王之王,万主之主的歌。但是,除非借着祂行走这条孤单的道路,否则那一日永远不能来到。

最后,祂藉此使那些原来都要被灭亡的人能得到拯救。那些人?就是那些当地的人,因为惟有通过这些本地的人,才能了解普世的人。就是那些环绕着十字架的人,那些钉祂十字架的兵丁,那些对祂高声喊叫的群众,那些祭司。这些人之能得救,乃是因为祂不救自己。使徒行传中有一句话叙述到历史中的一小部分,这话很有趣,“神的道兴旺起来,在耶路撒冷门徒数目加增的甚多,也有许多祭司信从了这道。”这些早先讥笑祂,嘲弄祂的人,祂也使他们能得救。这就是祂伟大的得胜。

赞美神!这就是福音。祂救了别人,却不救自己。或者换一个方式说,为了救别人,祂不能救自己。祂不能救自己,因为祂决心要救别人。

如果我们称呼祂的名,披戴祂的记号,自称是基督徒,我们应该记得,这不仅仅是福音,这是律法,是法则。这是传福音的不变原则。对于每一个基督徒工作者,这也是真实的。他为了要救别人,就不能救自己。或者换一个方式说,惟有我们停止尝试救自己,才能走上救别人的道路。这一点对政治家是真实的,对那些从事救难工作的人也是真实的,对主日学工作人员也是真实的,对讲道者也是真实的。

这一点对政治家是真实的。一个政治家若只是为了救自己和自己的国家,他必定要失败。如果一个政治家能够追求更大的好处,愿意牺牲自己,以造福更多的人,他就可以救别人。

对于那些从事救难工作的人,特别是医生和护士,我不必多说。只有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他们才能牺牲服事那些有需要的人。

这一点对主日学工作人员是真实的,对讲道者也是真实的。除非我们愿意自我牺牲,否则我们就无法在属灵真理上得胜,无法有所贡献。有一位刚从神学院毕业的年轻传道人,对一位善于幽默讽刺的作家说,“你知道,讲道时我并没有付出什么。”那位幽默大师回答说,“那么,听者也得不到什么!”这是真实的,也是合乎圣经教训的。如果我们要救别人,就不能救自己。我们所必须面对的惟一问题是:我们是否足够刚强,能成为软弱?足够坚强能够顺服?能够变成无能,但却从这无能中发出更新的能力,造福人类?

马可福音15:33-47

“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可15:46),这句话带着忧伤的语调,也使我们想起自己一些最失望的经历。打开墓门,把尸体放进去,然后封闭墓门,还活着的人回家去,继续面对前面的日子,只是少了他们往日所爱的那人。我们读到这一句话,“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心中就会涌起这些哀戚的思想。

不要说这句话所引发的这些思想,只要想到躺在亚利马太约瑟那座从盘石凿出来的坟墓中的那具尸体时,我们心中那哀戚的思想就加重了千万倍。这时候夜色已经逐渐笼罩着这一个园子。这一个历史上最重大的日子就要结束了。那天早上九点钟,他们把那位拿撒勒的先知钉上十字架。祂能救别人,却不救自己。三个钟头之久,人类的愤怒汇集在十字架上的祂。中午时分,一阵超自然的黑暗笼罩了一切。下午三点,祂交出了自己的灵魂。现在是黄昏时分了,亚利马太的约瑟和尼哥底母两个人洗净祂的尸体,把祂安放在坟墓里。而抹大拉的马利亚和耶稣的母亲马利亚则在一旁观看。完成了这些爱心的工作以后,约瑟就辊过一块大石头,把墓门挡住,“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

我们要暂时停住这里。这里死亡得胜了,这世界没有基督了。埋在那坟墓里的是什么?我们要试着来回答这问题,同时要一起思想那死去的美丽事物和死亡事实的丑陋。

首先,我们要看美丽事物的死亡。“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提到那已经死去的美丽事物,我所指的不是个人的,或感情上的事物,而是普遍的和基本的事物。对当时的门徒而言,那些个人的和感情上的事物是最真实、最重要的,是他们个人的损失。他们都有那种失落的感觉,那种感情上的激动。在这一点上,我们对他们有最深的同情。我们知道,在那种情景,在那种环境下,他们会有些什么样的感受。他们的感受我们太熟悉了,因为今天还是有那么多令人震骇的悲剧。人们不会因死亡的悲剧太多,而看轻死亡,因为没有一个爱生命的人又能同时爱死亡,或者假装赞美死亡。不管在什么地方出现,死亡总是可怕、令人厌恶的。但是这些门徒们所感受到的,是比个人的和感情的更大之事。我们思想到的,也不是他们在个人和感情方面的感受。我们所想到的是整个世界、整个世代、和整个生命。在那坟里躺着的是耶稣的尸体。生命受到挑战、污辱、和践踏,这是以前所未曾有过的。无论我们对死亡的悲剧有什么样的感觉,这里这种死亡是最可怕的方式。因为这是人类坜史的中心,这个样式的死亡是没有别人所能比拟的。

我的问题是,躺在那坟墓里面的是什么?我以为我们可以借着指出在这三天三夜中,这世界所失落的四样事物来回答这问题。如果耶稣真的就那么完了,这世界将永远失落这四件事物。我们在研读这本福音书时已亲眼看过这四样美好的事物,我们也亲耳听到这位被杀的人的音调。我们因着对祂的认识不断增加,而在属灵上触摸到,也把握住这四样美好的事物。然而这一切美好的事物现在已经被杀了,现在死了,躺在那从盘石中凿出来的坟墓里了。

在那坟墓里躺着的,首先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神的观念,其次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性理想,另外还有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救赎热诚。最后一样乃是一个已经死去的虔诚。

一个死去的神的观念。在祂上十字架以前不久,祂门徒中有一个人,就是腓力,在楼上痛苦的喊着问祂,“求主将父显给我们看,我们就知足了。”耶稣回答他说,“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按照我们研读这段圣经的原则,我们不拟讨论耶稣所宣告的真理,只接受这是祂亲口所讲的。现在我们要问,祂身上所表达的有关神的观念是什么?祂对神持有何种看法?我们要的不是祂教导中所表达的神的观念。因为祂不是说,凡听祂教导的,就可以知道有关神的真理。祂是说,“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纯粹从人的层次来看,我们主所讲的这句话,是宣告了一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每一个人因着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显露出他的神是怎么样的神。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神,不管他如何否认我们所信的那位神之存在,不管他如何坚持自己绝不向任何神屈膝崇拜,不管他如何宣称除了自己的意志以外,他不承认任何权威。人的神乃是他毕生殚精竭虑所追求的目标。他的神可能是黄金,可能是享乐,也可能是名望。但是在每一个人生命的中心,都有一个主宰着他的某种观念、热情、愿望和企图。这就是那人的神。迟早这神将在那人生命中显明出来。因此,从某种意义上看,每一个人都可以说,“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我的神。”因为每一个人都会变得和他的神一样。

我知道当耶稣说,“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这话时,祂含有一层更深的意义,但是我们要先从这一层较浅的意义上着手。在研读这一部简短的福音书时,我们从祂身上看到了什么?我们已经看到祂里面的恩典和真理,怜悯和公平,平安和公义。然而这启示的奇妙之处并不在于耶稣所表现出的这些特别质量,而是在于这些质量在祂里面联合成一体的事实。过去人对神已经有相当程度的认识,知道祂的真理、祂的公平、和祂的公义。同样的,旧约时代已认识了许多祂的恩典、怜悯与平安,这是认真研究古时希伯来人预言的人所不能不承认的。但是在祂身上这一切都联合成一体,而各自仍保持其独特的价值。

对于耶稣四周的这些人,祂所启示的神之观念,其奇妙和令人讶异之处,乃是这些质量都在祂身上融汇成一体。约翰宣告说,“我们也见遏衪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他又用一个句子来说明他的意思就是,“充充满满的有恩典有真理。”恩典、同情、怜悯;真理、公理、忠诚。然而,这两者在祂身上永远融汇在一起。在祂公开事奉的短短几年中,祂不但借着教导,更借着祂自己,把祂对神的这种观念赐给这一小群的人。这是一件难以形容的美妙的事,一件令人讶异的事。虽然经过了两千年,虽然教会有那么多思想家,又那么虔诚,我们还是不得不承认教会仍然无法充分表达这事的美妙。现在,关于神的这个观念,躺在坟墓中死了。他们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

第二,人性的理想也躺在那坟墓里死了。再一次引用耶稣自己的话,祂对人说,“跟随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祂的意思是,人若跟随祂,就可以从祂里面看到人自己生命的光和荣耀。祂宣告,祂自己的生活已经兑现了每一个人生命的真正意义。从我们共同的人性回顾耶稣,我们在祂里面看到什么?我们看到祂既是一个属灵的人,又是一个有肉身的人。我们看到祂这个人会思想,会说话,会行动。祂时时刻刻感受到超越此时此地之外的超自然因素,和无限广大的永琚C但同样明显的,祂也感受到此时此地祂手所摸、脚所踏的那些东西。我们所看到的这个人,虽然在人性中,但仍有极可畏的尊严,祂的尊严深奥而明显。我相信大家都会同意我的看法,就是在祂面前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祂就是有那么一种高高在上,令人不敢侵犯的威严。但祂也有一种温柔的特征,使人们敢于亲近祂,甚至税吏和罪人也敢到祂面前,亲近祂。

同样的,在这里人性的理想也在耶稣这个人身上被显明了。耶稣所显明的人性的理想,并不在于祂拥有别人所没有的特质,因为我们也曾在一些人身上看到属灵的特质,我们也曾和一些尊贵的人接触过,这些人也感受到超自然的事物,也有一些人拥有高贵的尊严,气质慑人,使人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我们也曾看到一些普通的人,他们生活在有限的此时此地,也曾看到那些温和、怜悯、和慷慨的人。不过在耶稣里的理想人性,乃是把这些事融合在一起。对祂而言,神圣的和世俗的并不是两个背道而驰的范畴。对祂而言,一切世俗的事物都是神圣的,一切神圣的事物也都是世俗的。在祂来说,那些广大无限永琲漕う哄A乃是每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所必须经常接触的。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要把它当作与永琲漕あ关连来加以对待。祂的尊贵表现在柔和上;在祂的柔和里,祂的尊严显得有力。这些人和祂亲近、生活在一起达三年之久,虽然祂暂离了祂的神性,祂的人性仍然高高在他们之上。祂有无限超越的奇妙,既令人生畏,又是优美的。祂启示了人类生命的可能性。现在这个人死了,他们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

还有一件事,因为我们自己心、灵、生命、和经验的缘故,这件事显得比其它一切更奇妙。在这三年中,这些人看到了祂这个人里面充满热望,就是赎回那些失丧者的热诚。祂一生的故事乃是,“人子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这是一个崭新的观念。甚至连具有神圣的起源的希伯来宗教,既不了解也不传讲这观念。而希腊哲学连作梦也想不到。听到了这事,他们可能还会出声大笑,认为那全然是愚拙的。在耶稣来临以前,人曾经有过极高的灵感,他们热烈的渴望要创造出一些新的东西,这种热烈的愿望启发了许多艺术家创作的灵感。他们渴望认识真理,这种渴望启发了一切哲学的思想。他们致力于保存善,虽然他们的努力失败了,但他们的政府所尝试要作的,乃是要保存那些“善”。

就在这样的历史中,就在这些艺术家追求的目标中,在这些哲学努力的探索里,在政府组织所尝试去作的那些事中,我们在耶稣里面看到的,是祂说:我在这世界的主要目的不是创造新的,不是要认识真理,不是要保存善;而是要扶持那精疲力尽的,使他成为新;触摸那假的,使它转变为真;把握那坏的,使它成为善。“人子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只要我们不受个人狭隘偏见的影响,只要我们能从整体的经验来看人性,就是我们所认识的人性,就是充满了忧伤、叹息、创伤、疲倦、痛苦、心碎的人性,我们知道我们最需要的是什么。我们最需要的乃是一个可以按手在死亡之上,按手在枯萎的花上,能使他活过来,能使枯枝重新绽放美丽的花朵的人。一个可以按手在贫穷、枯干、没有价值的生命上,使他再一次变成美丽的人,需要一颗时时充满了神性的怜悯之心。这就是耶稣所表现的热望。祂在那里?死了!他们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

最终,我所看到躺在那坟墓里死的,不单单是一个关于神的观念,不单单是一个理想的人性,不单单是一个救赎的热望,而是一个虔诚的死亡。我所指的是“虔诚”一词所能包括的最广义的、最概括性的范畴。是指一个有根基、有组织、有最终目标的宗教。这个宗教的根基乃是相信神,又相信人。这个宗教的组织乃是爱心的组织,目的是为追求满足神的心,追求满足人类的福祉。这个宗教最终的目标乃是盼望,在盼望神的荣耀里喜乐,在盼望人的荣耀里喜乐。

再一次论到拿撒勒人耶稣,祂的虔诚之重点乃在于祂成为人,又受到人性严格限制的这个事实上。这虔诚是建立在对神和对人的信心上。对神的信心我们不必多加讨论。然而基督教不单单是对神有信心的虔诚,它也是对人有信心的虔诚。如果我们自称相信神,却不相信人,我们就不是基督徒。一个人若宣告说,人性本身是邪恶的,应该加以毁灭,这样的思想与基督教无关。一个真诚的基督徒,不会把“没有希望”一词,用于任何人身上。对耶稣而言,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没有希望”的,人类整体也是一样。祂相信人,祂相信人到一个程度,甚至愿为他们死,为的是要叫人性中潜伏的、瘫痪了的可能性可以得到实现。这就是祂的虔诚的基本事实:相信神,又相信人。

祂的目标如何实现?借着爱神和借着爱人。这里不需要多加讨论。有人问祂诫命中那一条是最大的?祂的回答包括了我们所能讲的一切,“你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你的神。”接着,“又当爱人如己。”祂对神的信心和对人的信心,是促使祂行动的原因,这也是从祂的爱发出的。这一个站在祂的同胞中间,后来又成为历史的中心的人,这个给人关于神的观念,又给人理想的人性,给人有关生命的新启示,又为人创造这种虔诚的人,祂在那里?祂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杀害了祂,现在祂躺在那里,没有人尊敬。他们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

现在我要进一步谈谈这些美妙事物死亡的丑陋性。祂关于神的观念被拒绝了。在祂的死亡中,既没有恩典,也没有真理;在那促成祂死亡的行动中,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公平;在祂死亡时,既没有给祂平安,也没有给祂公义。一切反对神的事物,都联合起来,杀害了祂。所以,在祂死的时刻,祂有关神的观念被毁灭了。他们钉祂在十字架上。因他们以实际的行动杀害祂,因着这些人的意愿,神就离开了人类的生命。这位耶稣的神、祂思想中的神、以及祂有关神的观念都全然被拒绝了。

祂理想的人性躺在那里死了。因着祂的死,证明了祂理想的人性是不可能存在的。人讥笑这理想,人践踏这理想,人杀害这理想。没有人要这理想的人性,结果,这理想就必须被抛弃。当他们钉祂在十字架上,又从十字架上取下祂的尸体,并把祂埋葬在坟墓里时,他们实际上是说:不!我们不要这理想的人性,这不是我们所愿追求的理想人性。正如祂比喻中所说的,他们说,我们不愿意这个人作我们的王。这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理想人性。

思想这一点,还有一件事,比失去神的观念和理想的人性更可怕,这乃是救赎愿望的死亡。救赎的愿望被拒绝了,这等于宣告说,人类根本是不值得去寻找,去救赎的。这也是当时哲学家和智慧者所确信的。再说,因为救赎人类的愿望是不可能作到的,所以任何这一类的尝试都是愚昧的。把它丢掉吧!我们不要它。人类根本是没有价值的东西,是不值得去救赎的。废物里怎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如果耶稣没有降生在这世界,那么他们的看法是正确的。因为这是办不到的,所以不值得去作。寻找拯救失丧的人的这个热望死了,埋在坟墓里了。

结果就是虔诚的死亡。因为祂的死,祂的被埋葬,根基被摧毁了。假如这就是结局,我们就既不能相信神,也不能相信人。有一则故事说,有两个人看着一幅描绘人们从十字架上取下基督尸体时情景的绘画。那是一幅可怕的绘画。有一个人看着那十字架,说:“我喜欢看这幅昼。”另一个人说:“这幅画?哦!有很多人的信心会因这幅昼而被破坏。”这话具有启发性。假如那幅昼所描绘的就是结局,以后再没有别的事发生,我的信心也会因此受到破坏。他们把那尸体放在坟墓里,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了墓门。看到了这幕情景,我怎能相信神的良善?怎能相信人性还有什么盼望?

结果,虔诚的动机连根枯干了,因为如果我不能相信神,我怎能爱祂?因为我若不能相信人性,我怎能爱人?

最后必然的结果是,启发虔诚的灵感被熄灭了。因为如果我不能相信神、爱神,也不能相信人、爱人,我的明天就没有盼望。他们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

那坟墓里有什么东西?在马可的记录里有某种东西比表面上所能看到的更具有意义。约瑟求的是“耶稣的身体”,彼拉多给的是“耶稣的尸体”。这两者之间大有分别,原文所用的两个字不一样。约瑟所用的“身体”一词是指健康完整的肉身。我相信马可是在彼得的指导下写这本福音书的,他用这两个字时,一定很小心。他用来指“身体”的这个希腊文,在荷马时代,确实是用于指死去的肉体,但从海希奥德(Hesiod)以后,所有的希腊文献中,这个字都用于指活而健康的身体。所以约瑟求耶稣的“身体”所用的这个字是带有敬意的,是指耶稣完整而优美的身体。这个字是情人所喜欢用的字。彼拉多很惊讶,以为耶稣还没有死,就派百夫长去查看。百夫长证明耶稣已经死了,他就把耶稣的“尸体”交给约瑟。这个字的意义是什么?是毁坏。彼拉多交给约瑟的就是毁坏了的尸体。他们放在坟墓里的,也就是这尸体。

这就是结局吗?如果真的如此,我们就真的失去了关于神的观念、理想的人性、救赎的热诚、和整个虔诚。如果这就是结局,我要说,以后一切人的死亡都是可怕的绝望。如果这就是结局,坟墓只有加重这个可怕的失败。

我们必须思想到这些忧郁的情景,才能够真正体会到后来所发生的事之意义。然而,我们这一章所思想的内容也不能停在这里。既然本章我们一再使用的这句经文,他们“又辊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我们要看,接下去这块石头和坟墓发生了什么事。圣经说,“七日的第一日清早,出太阳的时候,他们来到坟墓那里。彼此说,谁给我们把石头从墓门辊开呢?那石头原来很大,他们抬头一看,却见石头已经辊开了。”

因为那有说小出的荣耀之亮光来到,我们可以说,那关于神的观念并没有死,理想的人性还继续存在,寻找拯救失丧的人之热望仍然没有消失,我们的虔诚依旧屹立──信,望,爱。因此,我们的一切坟墓乃是在预告神最终的大胜利。──《摩根解经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