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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伯记第廿九至三十章

 

约伯向神挑战

惟愿我的景况如从前的月份!(廿九1-三十31

约伯在廿九至卅一章的言论(不计四十4-5和四十二2-6,这是他在这卷书末了对神的话语最后的答复)不是对朋友讲的,他们已被他无礼地斥退,而且绝不提及他们了。除了三十章中的一小段(20节及以下各节),约伯在其中直接对神说话之外,这篇言论用专门语来说,是独白,像他在第三章开始的那一篇一样(那就是对我们听众讲的)。但那一小段却泄露了秘密。约伯虽然可能希望从那些倾听他的人得到有利的裁判,他寻求的最主要是神的判决。因此这篇言论其实是对神最后的恳求,要祂打破长久的沉默对他说些话。头两章构成冗长而感情丰富的哀诉,在哀诉中,约伯像许多在他以前和以后的诗人一样,悲叹他不幸的情况,并对神发出一些苦毒的埋怨。然后在卅一章,出现一篇替约伯自己以往生活方式庄严却富挑战性的辩护。但自始至终所不见的(或几乎不见的),是任何跟神之信靠对抗的表示,那是我们在诗篇的哀歌中经常碰到的,而那是我们在十六章和十九章末了那些富丽的章节中从约伯自己口里听到的。这是令人伤痛的失望,我们在这几章研究的末了将要问,为什么情况会如此。当然约伯开始说话时,显然并未有爆发混乱傲慢和忧郁的奇异心情,这就是他在廿三章回答以利法,并忽地终止朋友争论的特色。他显然亦不太关注别人对他态度的批评,就是在黑暗中那疑惑的声音所轻轻暗示的,它刚在廿八章诵读那篇论神的智慧与人的智慧的诗篇,约伯诚然似乎以重新燃点的热情,将他的心思集中在至少从十三章起就一直缠绕着他的探索上,就是他怎样能到神那里,并使祂听他。约伯不惜牺牲自己性命,仍然等待神,虽然祂可能杀他,他仍然确信自己必获辩白(请参十三13及以下)。

我的琴音变为悲音(廿九1-三十31)(续)

(一)

约伯以无限的悲伤和遗憾默想悲剧未毁灭一切以前他怎样生活时,廿九章响起了沈郁的调子。

在我所著创世记注释中(见创廿七41注释──逃走{\LinkToBook:BookID=132,TopicID=237,Name=逃走(廿七41-廿八9}),我邀请读者把但丁(Dante)在神曲Divina Commedia)卷四中一些名言应用于利百加身上,因他们认为那个多计谋、而自讨苦吃的妇人,既策画了她爱子雅各的逃亡,却难过地在家等候他从巴旦亚兰回来,这回归是她有生之年无缘得见的。然而但丁的话,适用于这伤心时刻愁烦的约伯身上:

没有更大的悲哀比得上在不幸中回忆幸福的时刻。

很不容易在现代的言辞中,找到可比拟作者在这一章,藉约伯口说的这首希伯来诗所表达的凄美,或许但丁的这些话足以表达。或许乔臾(Chaucer)的话,就是斯特拉罕博士从这位诗人所著特罗路与克莉茜德Troilus and Criseyde)叙事诗中引证的,也是适合的:

论到财富造成的不幸是这样:

一个人曾经成功,

而在成功成为过去时才想起来。

(二)

但这一章有重大的价值,因为这一章不但洞悉了约伯苦毒的悲伤,而且它揭示了希伯来人的道德理想。这是在以色列王国时期,无拘无束的日子中,一篇有关古代希伯来批体住在小城镇的典型描述。它所产生的气氛可以与奥斯汀(Jane Austen)笔下所写十九世纪初期英国乡间背景的小说相比。约伯是那个小区的‘乡绅’或领导人物,而神友谊之情(4节)照耀他的家。结果约伯顺利而且快乐,他的家人都环绕他,而且他一无所缺。他受人尊敬,青年人见他来便让路给他,当他由城门步入办事的广场时,老年人也起身站立。穷人和困苦人都称赞他,因他看见他们的需要;他保护孤儿,并使寡妇心中欢乐歌唱;他寻找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克制并刑罚自私的人和罪犯。他沐浴于神的恩宠与他自己的义行里,他展望得享高龄满足而逝,像摩西一样(申卅四7),他的精力没有衰败,病魔和衰老无法侵扰他,他留下清白的名誉令人怀念。

约伯论到的社会,是个以公义为重和推崇公平的社会,所以那社会是整合和健全的。在希伯来人的想法中,公义是要人行事为人举止适当,公平是要使人人得到他应得的。什么是适当,和什么是人所应得,须视乎他的身分。人认识这一点,便接受生活所得而不愤恨,并尽其适当的义务而不埋怨。人们对那些蒙神赐与较高地位的人不嫉妒,也不会小看或剥削地位较低的人。在箴言中,智慧运动设法辨明并推崇的,就是这种恰如其分、这种和谐,它们是与天上做事的方式一致的。若社体中,能这样恰如其分与和谐,神就必定会把祂的福气沛然降于那地方;那里不能恰如其分与和谐,那里的人民拒绝承认他们的地位,那里富人和强者为了他们自私的目的纵情于剥削穷人,唯一可预期的是,那社会的结构必定崩溃,造成一片混乱。

我们生活在民主和平等时代的人,对约伯详细描述的‘想当年的日子’,不会有太深的印象。我们听起来,似乎颇沾沾自喜而又自满;一个没有希望得改变的时代,不能为任何人提供进步机会的时代,在一个只有高位者noblesse oblige)才能阻止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时代,这个时代的格言大可以是:

愿神祝福乡绅及其亲属,

并教导我们持守我们固有的身分。

尽管在那评估中有其真理,然而这评估并不特别切合对约伯记所作的解释。因这一章概述的伦理,在昔日似乎有其作用,而且它在以色列所属的古代世界中,缔造了一个比其它任何社会都更佳的社会。但使我们更加关注的,是导致这书出现的伦理观念所支佁的社会,已透过很多不同的形式在消失中。它的作者被提升至我们在箴言书上找到的那种教训,而且他震惊地发现,它的答案带来许多人生难题,对他所属的那个世代已不再足够。书中不同人物对约伯受的大痛苦采取的种种反应,已足够证明这一点。所以这一章铭刻着他的信念,还有他许多书写的对象的信念,就是在从前,情况要好些;而且其中包含了他和他们对神在他们时代所存的旨意的困惑,与那个时代对比之下,这实在太难察觉了。不管我们的世界与他们的世界怎样的不同,那是我们能理解的一种信念和我们能分受的一种困惑;因为我们也处于这样的一个时代:根基正在崩溃、旧日信念无法掌握、旧有的方法正被推翻。

(三)

三十章继续描述约伯的光景另一方面及他的现况──而温度立即升高。渴望和哀伤变成叫嚷,而正当他描述他要受那些社会的渣滓(他们的父亲是他昔日所轻视的,甚至不肯安在他的牧羊犬舍中)所羞辱,声音便充满了偏激。这些被正当人家鞭打驱逐(第8节),要退避到荒野、居于峡谷和洞穴中,并只能勉强维持生活的被逐者,现在也嘲笑他,吐唾沫在他脸上,彷佛他比他们更低贱。他们推开,因为神已把他放在一个位置上,使他们能这样做。他其实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因他孤独地坐在村外的垃圾堆中,而且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连同十九章提到的那些亲戚和邻居,可能在周围(在安全的距离内!)那一批隐约可见的旁观者之中,正如我们偶尔会联想到的。

我们不能确定十二节及以下各节,谈到被一名暴民侵害并在没有抵抗下被辊过之事,是否夸张地指他被这些无耻流浪者继续的侮辱,或者这些话是否以隐喻的方式描述他身上那些疾病的后果。但约伯所用的言辞是极其狂妄的,从其中一些短句,使我们联想到他在十六章所显示的矛盾,在七节及以下各节那里,我们几乎不可能知道,是否神在攻击他,或是那些他认为是他仇敌的人在攻击他。大概又是两种情形都在他心思中。不管他堕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那都是确实的,而且他是受到严重的伤害。他的尊荣受到威胁,他往昔的福禄已消失了(三十15)。

那一切终归是神的作为。痛苦折磨约伯的身体,像一个项圈窒息着他,而且神──不论我们照字义或修辞手法去了解这短句都没有关系──已把他扔在淤泥中(19节)。就在这时候(显然在绝望中)他转过来直接对神讲话──‘你不回答我’,‘你不留意我’,‘你向我变心,待我残忍’,‘你逼迫我’,而且最后(又绝望地,用九25-35的注释中已提到的‘我知道’的经文之一,参该注释──我们中间没有听讼的人{\LinkToBook:TopicID=129,Name=我們中間沒有聽訟的人(九25-35})‘我知道要使我临到死地,到那为众生所定的阴宅’(23节)。那往昔的约伯现在又再充满精力,或者几乎满有活力回到我们眼前,他现在描述他危险的景况,‘我面发黑并非因日晒’。他到乡会中求助时,大家都避开他,他被迫回复他身为被逐者的角色,与在文明边缘的旷野动物为伍。他的琴音真的‘变为悲音’,不久那声音在他的尸体被抬往坟墓时,就只会听到所雇的职业哭丧妇人的哭声了。

(四)

莎士比亚的李尔王King Lear)一剧,是我能想起与约伯记这几章最切合的描述。在李尔王一剧中,正如在这里一样,一个大人物倒下去,和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变成要求人同情怜悯,那种刺痛的哀伤,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还有共通的感觉便是他差不多成了疯子。而且在两种情形中,若我们诚实的话,那人确是难以同情,他顽固、多疑、咆哮、自怜。两个人物在我们眼中,都由他们说出的伟大诗章获得救赎,但那是一种文学上的判决,是不足够的。约伯与莎士比亚笔下那个最像圣经英雄人物的真正连系,是二者到末了都在谦卑中得到救赎。李尔的情形,是在他被当作囚犯解去时承认的:

我的考狄丽亚,在这样的祭物上,

神明自己都把香烛抛掷在上面。

我们乐意让这个‘非常愚蠢、深情的老人’死去,即使不是安然去世,也不是在神志清醒中,但至少是在痛苦的自知的尊严中去世的。

就约伯的情形,我已表达了我的意见,那就是到末了,他的信心使他痊愈了(请参廿三1-17〔续〕我被黑暗包围{\LinkToBook:TopicID=162,Name=我被黑暗包圍(廿三1-17)(續)}的注释)。但在此刻,我们不大容易看出那引致十九章最后数节突然壮丽出现的信心迹象。只有在廿四节‘然而人仆倒,岂不伸手?’的绝望中,似乎有一点痕迹。约伯在这愤怒的数章中,仍然与李尔一起在草莽之地,向着自然的力量发出怒吼的挑战,而且这挑战会与下一章中的骄傲联合。但他喋喋不休的讲论很快就会过去,而他情感宣泄的时刻不久就会出现。──《每日研经丛书》